归途中的七重身_电话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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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电话 (第1/8页)

    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许诺从黑暗中醒来,身体比意识先动——手已经伸向床头柜。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,她把它抓过来,贴到耳边。

    “喂?”

    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    “请问是许诺女士吗?这里是云南仁爱医院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。云南。那个她七年没回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您的父亲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声音听不清了。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,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。荧光刺眼,刺得她眯起眼。凌晨三点,医院打来的电话,还能是什么事?

    她把手机贴回耳边。

    “……病危,如果您方便的话,请尽快赶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断。手机从手里滑落,砸在被子上。黑暗中她坐着,一动不动。七年了。七年没有联系,第一次接到关于他的消息,是病危通知。

    她应该难过。应该哭。应该立刻跳起来订机票。

    但她只是坐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,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,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她的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太慢了。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。

    灯亮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的灯。

    下床,走到窗边。外面是北京,是她待了七年的城市。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一辆出租车驶过,尾灯拉出两道模糊的红线。远处的高楼有零星的窗亮着,和她一样,有人在深夜醒着。

    她想起七年前离开老家那天。

    也是凌晨。天还没亮,她提着行李箱走出那扇门。父亲在身后喊:“走了就别回来!”她没回头。她真的没回头。火车开动的时候,窗外掠过的都是陌生的风景,她看着那些山、那些树、那些越来越远的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再也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七年。她真的没回去过。

    电话偶尔打,过年的时候,父亲生日的时候,简短几句,挂了。父亲也没多说什么。后来电话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的群发消息。她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,胖了还是瘦了,头发白了多少,还喝不喝酒。

    应该还喝。他从来没戒掉过。

    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,也是唯一一次在梦里见他。梦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样子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站在门口抽烟。她喊他,他回头,眼神冷漠,然后转身走了。她追上去,追不上。

    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块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。也许是恨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的路灯突然灭了。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许诺转身,打开衣柜。衣物很少,她带的东西总是很少。几件换洗的衣服,随手叠好,扔进行李箱。最上层放洗漱用品。够了。反正也不会待太久。见了最后一面,就回来。

    衣柜最深处,压着一件毛衣。

    墨绿色的,袖口有勾丝的痕迹,领口洗得发白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碰到毛线,柔软的,带着一点陈旧的气息。那是母亲的。七年前离开时,她偷偷带走的唯一一件母亲遗物。

    母亲离开那年,她八岁。不,九岁?她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天母亲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脸,说“等我回来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她等了很久。一年,两年,很多年。母亲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后来父亲说,母亲跟别人跑了。她不信。她一直不信。但母亲确实没回来过。

    许诺蹲在衣柜前,盯着那件毛衣。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伸手,把它叠好,放进行李箱最底层。

    窗外有鸟叫了。天真的快亮了。

    她合上行李箱,拉好拉链,拖着它出门。下楼,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坐进驾驶座。发动车子,开出小区。街道空旷,红绿灯孤零零地交替闪烁。上了高速,后视镜里北京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地平线上的一团灰影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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