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你之間的距離_墓前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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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墓前 (第3/3页)

每一個人,最後停留在裴凈宥身上,那目光深邃難測,彷彿能看透人心。

    「宋雨,退下。」老太爺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宋雨臉色一變,雖然滿心不甘,但還是恭敬地側過身,退到了一旁。

    老太爺的目光再次回到裴凈宥身上,他上下打量著這個曾經的女婿,眼神中沒有宋雨那般熾烈的恨意,卻有一種更為沉重的審視與失望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蒼老而沙啞。

    「你想學機關術,去救我的孫女和重孫?」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而非提問。

    裴凈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他猛地跪倒在地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    「前輩……是的,我願意學任何東西,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,只要能讓我見到她們,把她們帶回家!」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悔意。

    宋太老爺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無形的冷笑。

    「好,我准你學。」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,「但是,我宋家的機關術,傳的是心,不是手。你這樣一個被驕傲和私慾蒙蔽了雙眼的人,連自己妻子之心都看不懂,就算把手練廢了,也不一定能學得成。」

    他的話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裴凈宥的心上,讓他剛燃起的希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。老太爺看著他煞白的臉,眼神沒有一絲波動。

    「我給你機會,但你能不能把握得住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」他轉身向府內走去,只留下一個孤高的背影。「跟我來吧,是龍是蟲,試試便知。」

    裴凈宥忍著膝蓋的劇痛,迅速從冰冷的地上爬起,跟著宋太老爺的背影,踉蹌地走進了宋家大門。這條他曾無數次攜著宋聽晚踏過的長廊,此刻卻陌生得像是一條通往審判的黃泉路。他不敢去看站在一旁、滿眼憎惡的宋雨,只能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個緩慢而穩定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他們穿過幾重庭院,最後在一間樸素無華的書房前停下。宋太老爺推開門,濃厚的書卷氣和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,與裴凈宥身上的酒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老太爺指了指牆角的一堆亂木和幾卷泛黃的竹簡,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    「宋家的機關術,始於格物,終於致知。你連自己的心都管不好,就先從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開始吧。」他拿起一根最簡單的魯班鎖,拋到了裴凈宥懷中。「三天之內,把它拆開再裝回去。做不到,就滾回你的裴府,繼續做你的酒鬼。」

    那冰冷的木塊落在手裡,卻有千斤重。裴凈宥看著手中結構複雜的木鎖,又抬頭看了看宋太老爺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,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個考驗,更是一種羞辱。但他沒有退路,只能用盡全力握緊那把鎖,像是握住了他與妻兒重逢的唯一機會。

    三天三夜,裴凈宥不眠不休,就蹲在城外墓xue的入口前。他廢寢忘食地研究那把複雜的魯班鎖,手指被木刺劃得鮮血淋漓,渾然不覺。宋太老爺那句「做不到就滾」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的神經,他知道,這是通往妻兒路上的第一道門檻,他必須跨過去。

    就在他筋疲力盡,頭腦昏沉之際,一陣微弱的、卻清晰无比的聲音,奇蹟般地穿透了厚重的石壁,鑽進他的耳朵裡。那是聽晚的聲音,溫柔得像春日裡的風,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母性光輝。

    「寶貝乖,喝奶奶了……吃完,我們就去睡覺,好不好?」

    裴凈宥整個人僵住了,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心痛。是她!真的是她!他甚至能想像出她溫柔餵哺的模樣。隨後,傳來了兩個細軟的、咿咿呀呀的孩童聲音,像小貓一樣,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。

    「娘親……抱抱……」

    「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」裴凈宥的嘴唇顫抖著,淚水瞬間決堤而下。他忘了身上的傷痛,忘了手中的木鎖,跌跌撞撞地衝到冰冷的石壁前,用雙手胡亂地拍打著,嘶啞地呼喊。

    「聽晚!是我!我是凈宥!你回答我!讓我見見你們!求求你!」

    然而,他的聲音被無形的屏障吞噬,無論他如何嘶吼,如何捶打,都無法傳進去分毫。墓xue裡依然是溫馨的母子低語,而墓xue外,只有他絕望的哭喊在空曠的山野間回蕩。那份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的距離,比任何刀刃都更銳利地凌遲著他的靈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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